孙 克: 张龙新画长城

    张龙新画长城，已有二十春秋，他从各个不同的角度、以中国画丰富的表现手法描绘了长城的万里雄姿。据我所知，像张龙新这样以全副身心、全部生涯都投给长城，并以其出色的才能描绘长城的画家，可谓为数不多。他用了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接近长城、欣赏长城、阅读长城、研究长城，从山海关老龙头到酒泉嘉峪关，走遍那些岁月流淌冲洗过的遗址，无论是保存尚好的关隘、城楼、门洞、烽燧，还是遗存在沙堆莽草中的断垣残壁，都回响着历史的铿锵，那些金戈铁马的日日夜夜，那些戍边战士的苍凉情怀，如同远古的诗句“可怜无定河边骨，犹是春闺梦里人”，同样打动艺术家敏感的心灵。
    张龙新认定长城为自己的画题，是因为他看到长城与锦绣河山的胜境是画家们绘之不尽的范本泉源，而长城蕴含的深厚历史意蕴和民族精神，更是画家们创作灵感和激情的无限动力。就山水画来讲，长城及其依托的中华锦绣山川，的确是最好的也是画不完的题材宝库，深入进去，探索寻觅，会有尽多的别人不曾涉足的奇美境界。荀子说：“锲而不舍，金石可镂”，倡导的是不达目的绝不休止的精神，又讲：“用志不分，乃凝于神”。认准一个目标，二十年坚持下来，是张龙新取得今日成就的第一个主观因素。在这二十年里，工作岗位几次变动，生活与创作条件逐步改善，走过的地方、看到的动人美景无数，然而他的长城情结，却从未松动过。
    艺术活动，对于人类始终具有无穷的魅力，吸引人们终生为之献身的动力不仅在于创造及成功的愉悦，更在于每个从事者在无尽头的探索途径中，所历经的艰辛过程、以及挫折失败的苦涩后，只有幸运儿才能品尝到的那一份成功的快乐。而许多人锲而不舍地坚持，如我们常讲的“以苦为乐”，则是任何可能取得成功者必具的精神。通常的情况是人们只看到成功者的愉快轻松，羡慕其天才横溢，而不知道成功的巨大代价。在张龙新的身上，人们同样会看到这样努力的过程。当然，张龙新具备画家才能：一个画家必须的敏锐的观察力、视觉记忆力、心眼手的配合表现力，这是不可或缺的，但是就我所知，他多年来一直不断的努力提高自己的修养和技巧能力，多方求索，甚至毅然决定到中央美院油画系研究生班学习了三年半。在我看来，画中国画的人当然要注重笔墨的修练、理解，多多临摹些古画，方是“正路”。但张龙新执意去学油画，不是仅为拿个学历，而确实要开阔艺术的视野，从审美观的高度得到新的体验和思考，甚至与要体验一下油画笔上的油彩涂敷的感觉。张龙新学油画，表明他努力探索乃至于希求突破的勇气。有趣的是，他虽然学油画颇有收获，甚至画了几幅油画参加展览，但是，他的中国画画长城的情结非但没有丝毫的松动，相反，从张龙新这几年来的作品看，他是更执着于用较单纯的水墨表现长城，他对传统的笔墨意境有了更深的理解，对传统的笔法墨法以至程式符号的美学意蕴，较之过去有了更深的体会。
    2002年张龙新在法国巴黎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大厦展厅举办了《张龙新中国画长城系列作品展》，取得了很大的成功，展出的36件作品统一高达2米，根据内容设计好宽3•6米、2米、1•2米等不同的尺幅，一律采取高级画框装裱，展出效果很好。其重要意义是通过世人熟知的长城主题，把中国水墨画所具备的出色表现力、变化无穷的笔墨手法及其魅力，在西方的重要文化场所进行展示，并且引起广泛的兴趣。对于多年来中国画界“走向世界”的愿望，无疑是一次真切的实现。张龙新自1993年为长城博物馆创作高2米，长138米的《万里长城图》以来，他的艺术有了长足的进步而日趋成熟，直至踏出国门。在这十余年间，他在形式风格、技法手段、工具材质各方面进行了诸多的探索，既丰富了艺术表现力，更令他对于传统的审美精神和笔墨意境的追求，有了更深入的体会。在他的作品中有一部分近于写实的风格，如题为《时光》的画，表现的是一座敌楼的门洞，由于采取近距离特写取景，采用焦点透视法，比较注意光线、空间等实体感的表现，富有真实感，但又是用水墨晕染而成，令观者在亦真亦幻之间犹如走进空间隧道，体验到古代戍卫边关的征人们的生活。应该说这种结合中西的方法，如今已经常见，但运用得体还是很有感染力的。
    人们常说“触景生情”，是指自然景观能够激发观者内心某一种情感的活跃。山水画家在艺术创造中通过“情”与“景”的刻画，达到一种“境界”，也会在观者心中引起情感的共鸣。在张龙新创作的长城组画里，很多件都达到这样的效果。如他画的《源远流长》，是长城东端，位于渤海之滨的秦皇岛，号称“老龙头”的宏伟景观，波涛汹涌一望无际的大海，衬托着雄伟壮观、伸进大海的城墙，构成一幅极为感人画面，人们在这里会产生历史与现实交错、时间与空间糅合的兴替无尽的感叹。画题相对单一些，对于深入探索和开掘题材的内涵及其外延不无益处，但是如何避免表现手法接近以致面貌雷同的单调感，对于任何一位画家都是一个难题。张龙新画长城多年，积累了丰富的经验，也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。从他的作品来看，画家首先做的是开张视野，从不同的地区、地段、地貌，不同的视角去观察去寻求全新的角度，去认识和阐释长城，去刻画长城。我在前面写过张龙新在这方面十分用心。其次，风格手法的变化也很必要，传统山水画的三远法（即平远、深远、高远）要继承运用，焦点法也要吸取，张龙新结合他在电视台的经验，领悟了一种“焦点移动透视法”，做起画来似乎更加得心应手。此外，在张龙新的画里，笔墨运用的方法比较灵活，从传统的书写笔法、皴法、点法，以及各种墨法之外，还不断的试验摸索新的方法，以充分发挥宣纸和笔墨的特性。
    张龙新是一位具有积极开拓进取精神的青年画家，未来广阔，前程无量。